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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棋俱乐部  
  襄阳公园棋人棋事(一)  
 

  地处上海淮海中路的襄阳公园是个小公园,旧名杜美公园,自四十年代开放以来,一直是上海围棋爱好者聚会、弈棋的场所。著名棋手陈祖德九段、钱宇平九段、芮乃伟八段、王群八段和天才棋童常昊及一大批上海围棋好手都有过一段在襄阳公园学棋的历史。迄今,上海大部分区围棋教练都是“襄阳公园出身的”。可以说,襄阳公园是上海围棋手的摇篮。笔者也是个襄阳公园出身的围棋爱好者,现将三十年的所见所闻,拾樜以记之。

襄阳公园的茶室

  襄阳公园早期没有茶室。后来将位于北端的一个凉亭改建 为茶室。据一些老棋友回忆,公园管理当局是十分支持围棋活动的,茶室建成后,置备了棋具出借,供围棋爱好者在室内弈棋。陈祖德九段在他的著作《超越自我》中有这样一段描述:“从襄阳公园的大门一直往里走,尽头是一个茶室。茶室中央一长排桌子上放置着十几张围棋盘。棋盘周围经常挤满了对局者和观战者,茶室外有一块空地,也放着一些桌子和围棋。室内是乱哄哄的,相比之下,室外却清净得多。”他说的是五十年代的情景。当时,一些闻名遐迩的老一辈围棋国手如顾水如、刘棣怀、王幼宸、汪振雄、过惕生等都经常到襄阳公园来弈棋,这吸引了大批围棋爱好者,使公园成了著名的围棋活动场所。

  六十年代时,茶室的情况也是如此,只是室外搭建了个大凉棚,茶室内是围棋爱好者的天地,真正的老茶客是不进去的,他们都在外面凉棚内落座品茗,下象棋者也都在外面。所以那间茶室实际上是一个围棋室,自清晨至日落,都座无虚席,还有许多热心的观战者,泡上清茶一杯,一站就是半天,兴味盎然。

  茶室内的二十几张围棋盘及棋子,是棋友们集资购置的,由一位顾姓棋友总管其事。经常去公园弈棋者只要交付一元钱“入会费”,便可整年去弈棋,也可带一友人去对弈,两人都未入会的便不能借棋对弈。

顾水如

  顾水如是我国久负盛名的老棋手。当年他住在陕西南路上,与公园近在咫尺,所以每天都去公园茶室。五十年代初,这些著名国手尚未进文史馆,只能靠弈指导棋或赌彩为生。顾水如大家都称他为“顾老”,他在棋界辈份与棋艺俱高,向他求教者甚多。当时,他印制了一白色指导券,每十张券订成一本,售人民币三万元(折合现人民币三元)。购券者在公园遇到顾水如,付给几张券,便可弈一局指导棋。有钱的棋友也有一次付给一本、两本的。顾老并不亲自出售指导券,而是将券分派给一些熟识棋友代为销售。后来用这种券也能找刘棣怀、汪振
雄等老棋手弈指导棋,这些老棋手再拿券去与顾老结算。

  顾老下让子棋的功力很深,当时上海交通大学教授陈大燮常来公园与他弈棋,陈是上海二流棋手中的佼佼者,擅长野战。顾老让他二子,可以匹敌。每当两人对弈时,观者如堵,都想借此学上几招。顾老身材矮小,脸颊偏瘦,双目炯炯有神,复盘讲解时,口若悬河,每当讲棋至得意处,左右顾盼,威光慑人。

  顾老喜欢孩子,对有弈棋天赋的少年乐意给予指导,从不收费。在上海市青少年体校围棋班未成立前,顾老曾亲自带过曹志林、华以刚、邱鑫等一批少年棋手,每周数次在市体育宫授课,当时有周、谭两少年主动找顾老,请求让他们听课,顾老当即应允,不但让他们一起听课、弈棋,还常借一些日本棋刊给他们。

  一九六三年,一位十三岁的小棋手朱耶兰夺得上海市女子围棋冠军,引起了顾老的注意。这年暑期,在上海市体育宫举办一次有五百多名学生参加的比赛,顾老担任裁判长。这次比赛采取单淘汰制,朱耶兰进入了最后四人,夺冠希望最大,但在半决赛的比赛开始时,却不见她的踪影,顾老焦灼不安,令人打电话,又派人去寻觅。但那女孩忘了比赛日期出去玩耍了。按竞赛规定,迟到十五分钟者作弃权论。十五分钟早已过去,顾老以裁判长身份决定破例延长时间等待她来,一直等到过了四十五分钟,才遗憾地判其弃权。

  顾老热爱弈棋少年,与上层人士及有钱棋友的关系也很融洽,但在棋界则人员极差,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这主要是由于他一直以棋界泰斗自居,傲物凌人,有意或无意地挫伤了许多棋手的自尊心。近几年,我曾就顾老的为人探询过许多老年棋友,他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讲了顾老的好话。这位上海县的王姓棋友告诉我:四十年代,著名象棋手、“七省棋王”周德裕病死后,家中一贫如洗,妻儿无以为生,顾老挺身而出,在棋界发起募捐活动,筹得一笔钱悉数交给周德裕家属,并公布了捐款帐目。

王幼宸

  著名老国手王幼宸也是公园的常客。过去他住在北京,在某银行当书记员,从事抄写工作,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但却不会写文章,他的评棋文章都得请人代笔。他一边工作,一边弈棋。五十年代初,王幼宸由北京来沪定居,并以弈棋为生。那时,名手过惕生由上海去北京定居,他原住的襄阳南路永嘉路的房屋便让给了王幼宸。所以,王幼宸常去公园弈棋,棋友们都称他“王老”。

  一般著名棋手的棋艺,五十岁可达到顶峰,以后便走下坡路了。但王老却是个特殊的例外,他到了六十岁,棋艺还在长进,六十至七十岁时一直保持着本人的最好水平,即当时全国第一流水平。一九六二年全国比赛是解放后规模较大的比赛,由于规定按这次比赛的成绩评定段位,所以全国所有名手都报名参加。竞赛组研究后,排出四名种子(出塞分四组,每组一名种子),他们是:王幼宸、陈祖德、黄永吉、董文渊。像名手刘棣怀、过惕生还未排上,可见棋界对王幼宸的评价。

  王老高龄而棋艺不衰,这与他身体特别强健有密切关系。其实他年轻时曾患过肺结核病,身体不算好。中年时曾来上海,常涉足花柳场中,有一次因此得了重病,几乎性命不保。病后决心改除恶习,练拳健身,戒绝烟酒,坚持过有规律的生活,数十年如一日,身体变得特别健壮,这无疑是他长寿的原因。

  王老为人纯朴直率,性格偏执,是个火爆性子。对于与棋手间的摩擦,耿耿于怀,久久不能宽释。但到了晚年,火气渐减,使人益觉其平易可亲。

  五十年代,顾水如在襄阳公园出售指导券,收入不错。王老也仿效印制黄色的指导券出售,由于利害关系而产生了矛盾。两人日后的严重不和,似种因于此。

  一九五六年在上海《新闻日报》上刊出一篇介绍顾水如的文章,文中说顾老是吴清源的干爹和老师,亲手教他学棋两年多。王老见后大怒,认为此文出自顾老自述,与事实不符,尤其是说顾是吴清源老师这一点。因为当年北方老棋手与吴清源下指导棋较多的是汪云峰、刘棣怀、雷溥华等人,如果顾水如可算老师,他们也都是吴清源的老师了。因此,王老立即将剪报寄给在日本的吴清源九段。吴清源收到王幼宸信后,写了一封措辞很客气的回信,信中大意是说,过去少年时,承蒙许多前辈的指点,饮水思源,是不敢忘记的。随信还寄赠《吴清源全集》两卷。后来,吴清源曾出多种传记和回忆录,都未提到顾水如是他老师。

  王老棋风正规,有板有眼,也能战斗,中盘力量稍逊于刘棣怀。当他的实力赶上刘棣怀后,许多高手都觉得王老比刘棣怀更难对付。王老生平最得意的棋是一九六零年第一次中日围棋比赛中,他执黑与濑越宪作名誉九段的一局棋。濑越是日本棋界元老,是吴清源、桥本于太郎两九段的老师。这局棋双方进行了长时间的拉锯战。到收官时,濑越形势占优,但他走了一步随手棋,王老伺机反击,最后赢了一子。那次中日比赛总共下了三十四盘棋,中国棋手仅胜两盘,所以王老的这一胜利是十分贵重的。

  王老生平最痛心的棋是一九六一年第二次中日围棋比赛中与日本女棋手伊藤友惠五段的对局。伊藤是个力战型棋手,擅长攻杀,对此王老很不适应。有几次明明可赢的棋,却翻了船。结果连输了四盘。王老把这次惨败视为生平的奇耻大辱。棋友们常开玩笑说:“要惹王老发脾气容易,你只要当他面提一下伊藤老太太的名字,他老人家便会勃然变色,额上青筋暴突,眼睛里喷出火来!”

杨寿老

  杨寿生名社馨,寿生是他的别名。他是棋界年资最高的棋手,生于一八七九年,比顾水如还大十三岁。据他自述,少年时曾在上海老城隍庙亲睹清代最后一位大国手周小松弈棋。

  杨寿生苏州人,其祖上经营珠宝业,后来他又在沪开设珠宝古玩店,并在交易所做公债,故资产富厚。他棋艺不弱,在棋界颇有名望,棋友们都称他杨寿老或寿老。

  杨寿老是襄阳公园的常客。他包租一辆三轮车,每天早晨送他去公园,午前再接他回去。一九六零年,我认识他时已是八旬老翁,柱着手杖,走路一拐一拐,由于听觉减弱,讲话时嗓门提得很高。他为人和善,精神矍铄,思路敏捷,经常弈棋。但他只与窦国柱(象棋名手,围棋棋力亦强)等几位老棋手对弈。

  有一次,他对我说:“过去,我们这些人都是国手。陈毅来上海常找我下棋,我让他四子。”他的亲戚和一些老棋手证实了这些话。

  关于杨寿老,有两件为棋友们津津乐道的事。一件是他收藏的棋具和棋扇。他共收藏一百副围棋盒。这些棋盒用紫檀木、楠木、黄杨等制成,形状有西瓜状、南瓜状、茄子状、蝴蝶状、竹节状、葫芦状,形象生动逼真。有些还涂上金粉,都是精美的工艺品。他还收藏各种质地的棋子,其中最著名的一副棋子,白子用淡黄晶莹的美玉制成,黑子用深棕色玛瑙制成,价值连城,堪称国宝。一九六零年日本围棋代表团首次访华,在沪比赛时,陈祖德曾亲自登门向杨寿老借了这副棋作为比赛用棋,这时许多棋手才得一睹这副名贵的棋子。杨寿老还收藏不少棋扇,一种是名人题诗的扇子。其中陈毅亲笔题诗的扇子有两把。另一种是绘上日本围棋名局的扇子,每扇正反面各一局,都是他亲手绘制的。在暑日日换一扇。日本围棋杂志上曾对此作过报道。

  另一件是杨寿老遭绑架案。那是发生于三十年代初的事。据一些老棋手及寿老亲戚说,当时寿老每日总去老城隍庙乐圃阆(即今绿波廊前身)吃早茶。一日听得棋友介绍,在城隍庙后街有一饭馆,门面虽小,但该店的鲫鱼汤一菜鲜美无比。杨寿老是个节俭到有点吝啬的人,闻说此菜价廉物美,食欲大动,欣然偕友共往品尝。食毕走出店门,突遇数名歹徒,将他劫持上轿车,带到金神父路(今瑞金路),囚禁在一洋房内,每天供奉极为周到,以后绑匪即向其家属提出赎票之勒索。经过私下进行的复杂谈判,后来付出了大笔贿金,才被用车带到荒僻的西郊释放。这笔赎金到底有多少,传说不一,有说是二十五万银元。有说赎金连同军警当局敲诈等费用,总共近八十万法币(当时米价为六元一石)。棋友们每提及此事,总笑着说:“寿老平时买个烧饼也为芝麻多不多拣上半天,这次二十五万银元买碗鲫鱼汤喝,可真阔啊!”

董文渊

  杭州棋手董文渊,解放前后一直活跃于上海棋坛。在沪期间也一直在襄阳公园弈棋。董文渊原来是个铜匠,他先学象棋,后下围棋,显示出罕见的弈棋天赋,便弃铜匠之业,以弈棋赌博为生,人称小董,后来五六十岁了,棋友不论长幼仍叫他小董。

  董文渊确是棋界奇才,陈祖德在《超越自我》一书曾生动地描述过他,说:“此人头脑聪明,感觉敏锐,着法犀利。”他的象棋在名手如林的上海,罕有敌手。解放后常在大世界挂大棋盘表演。其围棋在一九四八年执黑与过惕生对弈,四战皆捷,名声大噪。到解放初,已可与国手刘棣怀、王幼宸等分庭抗礼。小董不仅对子棋有实力,还擅长让子,一直以赌彩为主要收入。他为人狂妄自大,如果顾水如、刘棣怀能让某人四子,他必更多让人一二子,以显其能。其实,有时也并不能让这么多,对弈时只能靠一些“盘外招”为助,或嘴里嘲弄、诱骗、恫吓之辞滚滚而来,或大唱京剧,手指直戳对方鼻眼,或猛吸香烟,将烟雾喷向对方脸面,施展出十八番武艺,以干扰对方思路。于是原来论实力只能让四子的,往往被他让六子也赢了去。其棋品之恶劣,由此可见一斑。但小董棋艺确有独到之处,着子不落俗套,常有奇想,有时人们眼见他已必败无疑,忽然突发妙手,化险为夷,令人叫绝。因此,尽管他棋品不佳,不少好手仍常约他对弈。

  五十年代初,小董棋力绝不弱于顾水如,但顾老仍坚持要让他二子。小董便说:“好,你要让我二子也行,要有彩金,谁输谁付钱。”两人在襄阳公园当众对弈,结果当然是小董获胜,他欣然得了彩金,而顾老让小董二个子,也面上有光,双方皆大欢喜。后来,上海市文史馆组织一次规模颇大的围棋比赛,几乎所有上海著名棋手都参加了。小董与顾水如分在一组,对弈开始前,小董贼忒嘻嘻地笑道:“顾先生,平时我总让你三分,今天不再让你了,要你瞧瞧我小董的真功夫!”这盘棋小董执白赢了顾水如,把顾老气得半死。

  “文革”前,上海有一金姓棋友,参加市比赛曾进入决赛圈,有一定实力,但他被小董让三子仍抵挡不住,小董对他下出的棋总是批评得一文不值。一日,金某特地背熟了日本坂田九段与桥本九段的一局棋谱,前来襄阳公园,找到小董,对他说:“小董,昨天我和一个朋友下了盘棋,自觉很满意,现在摆出来请你指点。”小董满脸不屑地道:“你这臭棋!摆出来让我瞧瞧。”金某便将棋子一着一着摆在棋盘上。起初,每摆一着棋,小董便大摇其头,说这着棋下得不好,那着棋也不对,但摆了三四十着,小董突然缄默了,他抬起头瞪视金某喝道:“滚你的蛋!这不是你下的棋!”

汪振雄

  汪振雄是五十年代棋坛公认的一流棋手。与刘棣怀、顾水如、王幼宸、魏海鸿、过惕生等齐名。

  汪振雄是广西人,青年时在北京读大学。他寄宿的饭庄附近有一架棋手荟萃的茶馆。于是迷上了围棋,曾受刘棣怀的指导。解放前,他曾来沪以棋会友。一九五四年,汪振雄独身来沪定居,以棋为生,寄寓于棋友林勉家,经常到襄阳公园去弈棋。

  在当时的围棋名手中,汪振雄颇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首先,他有一颗奇大的脑袋。陈祖德曾描述道:“他脑门大,后脑勺也大,整个脸盘也大,看上去沉甸甸的,像个大冬瓜。我想....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承受住这个大脑袋。”所以,棋友们给他取了个外号“汪大头”。但一般棋友都尊敬地称他为汪公。

  在棋手中,要数汪文才最佳。他出身世家,受过高等教育。他的气质、修养和谈吐都与一般职业棋手不同。他不计名利,放浪戏谑,嗜酒如命,老棋手们都说他虽是个棋手,但更像个名士。汪公文章写得极好,毛笔字亦属上乘,对诗词有很深造诣。一日,他与少年赵之云下棋,适逢倾盆大雨,弈毕他欣然赋诗相赠。诗云:

  小赵围棋又几番,老夫胜败总开颜;
  何须暴雨疑龙斗,野战楸枰最壮观。

  汪振雄的棋风属“柔软型”,灵活多变,善于腾挪,这与一般喜欢力战、作风刚劲的老棋手迥然不同。陈祖德说:“他好似泥鳅,怎么也抓不住。”但柔软并非软弱。他棋艺高超,功底深厚,在棋坛自成一个流派。不过,当时一些期刊、资料上刊载的汪公对局,几乎都是他的输棋,因为高手都总想刊登自己赢棋的棋谱,只有汪公既不计较输赢,也不计较胜负的名声。

  汪公为人正直、爽朗,待人诚恳、随和,绝无半点高手架子。任何人找他对弈,他都应允,从不计较怎样对亦,即使实力差二三子的人应要抢白棋下,他也同意。弈指导棋后,对手分文不给,他也毫不在乎。棋手们与名受下棋后,总希望能得到指导,一般名手是难得肯指点一二的。而汪公却能推心置腹、耐心细致地给棋友分析得失,态度热情、诚恳。所以,在老棋友中,一提起汪公,是有口皆碑的。

  汪公为人颇风趣。一日,他故意将一只外观很漂亮的提包放置在公园大树下,自己则远远地坐在茶室一隅,看是否有人觊觎。果然,隔了一会儿,有个人注意到这个提包,在大树下来回走了两趟,不断东张西望。这个人看来急于想把提包顺手牵羊而去,但又怕物主突然出现,犹豫再三,又复在提包前走了两遭,直到自以为确实无人注意,才鼓起勇气,拎起提包,快步溜走。这一切都落入汪公眼里,等提包被窃走后,他笑了。原来提包里装满了旧报纸,当汪公想到那窃包者打开提包后的失望神情,不禁抚掌大笑。

  又有一次,汪公在公园与一位棋友对弈,对方讲明,汪公赢则给酬,输则不给钱。这盘棋汪公虽漫不经心,但仍占绝对优势,他自以为中午的酒饭可以不愁了。哪知弈完,一数子自己反输了许多,对方拍拍屁股走了。汪公却傻了眼。明明大赢的棋,何以会大输?他再朝棋盘扫视一眼,不由得哑然失笑,原来这个棋盘竟有二十一道线,比标准棋盘多了二道。

  一九六零年九月二十五日早晨,汪公在复兴公园茶室与棋友严家骥品茗闲谈,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便唤严去取万金油来搽。严家骥见汪公手指发颤,言语滞塞,觉得情状不妙,便将两椅相并,使汪公仰靠在椅背上。急招另一棋友去叫辆三轮车进公园,将汪公送到南阳医院(现卢湾区中心医院)。抵达医院,汪公又呕吐起来。医生诊断为严重脑溢血,立即进行输液抢救。但终因病情急剧恶化,这位一代名手当晚便溘然逝世。我国围棋界著名老一辈国手的平均寿命在八十岁以上,唯独汪振雄只活了五十八岁。

  汪公一身清贫,袋里有几个钱时,便接济那些比他更困难的职业棋手。他虽也进了文史馆(后来进了上海棋社),有了固定收入,但每月要寄钱给广西老家的妻子和八个子女,因此负担仍重。他死时,衣袋里仅有四元钱,再无其他财物。为此,棋友们纷纷解囊,凑了一笔钱汇给他的妻子。汪公妻子赶来上海。料理丧事后,对每一捐款者都登门致谢。